虚廓无边清风境，千重梦影幻耶真
氍毹方寸万古心，一声锣鼓歌如泣
横批：戒光·锣影
《二心堕入阿僧祇 三十戒闻归真假》
副末开场
（末上）
【西江月】
一念心生万法，二心坠入无明。
阿僧祇界本无形，却有戒律严正。
三十重关须过，九十九遍闻经。
归来方识假和真，且看婺腔演证。
（向内揖介）今日搬演的新编神话戏，名曰《二心堕入阿僧祇 三十戒闻归真假》。这故事出在《西游记》第五十八回之前。那孙行者被唐僧逐赶，在南海菩萨座下，心中一口不平之气化作二心，坠入一处奇异所在——那地方名唤“阿僧（AS）祇界”，非天非地，非阴非阳，乃在十八层地狱之下，九幽之外，无量劫中。列位看官，静心观看则个。
只是有一言相告：此界之中，有三十重戒，层层相因，字字当真。若记在心里，日后遇着相似境地，或可保得本心。若当戏言听过，只怕——
（笑）罢了，罢了，开戏！
（下）
第一场 莲台生心
（南海落伽山景。紫竹林，潮音洞，莲台。孙悟空倚莲台侧，作烦恼状）
孙悟空 （唱【拨子】）
俺老孙保唐僧西天去，
一路上降妖伏魔多辛苦。
那唐僧肉眼凡胎不识人，
为了几个毛贼把我逐。
赶到这南海落伽山，
菩萨留我暂歇宿。
心中越想越不平，
这一口恶气难吞肚。
孙悟空 （白）想俺老孙，自从皈依佛法，保护唐僧，不知费了多少精神。他倒好，听了那八戒撺掇，把我赶将回来。似这等有眼无珠的师父，便是老孙一片真心待他，他也只当驴肝肺！
（内作嘈杂声，如有人语）
孙悟空 （惊介）咦？哪里来的声音？
（倾听介，渐觉是自己心中发出）
内声 （画外音，低沉）“去休，去休！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那唐僧肉眼凡胎，如何认得真佛？”
“你且另寻个识主的，也教那和尚知道，离了你，寸步难行！”
“只是不甘，只是不甘！”
孙悟空 （抓耳挠腮，焦躁介）哎呀，这心中好似火烧一般，坐立不安！
（念）心猿意马把持难，一念之差便起澜。
（作挣扎状，顶上现出一团虚影，渐渐成形，与悟空一般模样。那虚影朝悟空拱手，冷笑一声）
虚影 （念）你且安睡，我去也！
（莲台下一道裂痕，昏黄之光透出。虚影纵身跃入，裂痕合拢。孙悟空困意袭来，倚莲台沉沉睡去）
（灯暗）
第二场 坠入阿僧祇界1
（灯光复明。舞台布景变换：无尽虚空，不见天日，唯有无边昏黄。六耳猕猴——即前场虚影——立于台中，四顾茫然）
六耳猕猴 （唱【二凡】）这是何处何方地？
昏昏黄黄不见天。
欲纵筋斗往上撞——
（作纵身状，被无形屏障弹回，跌倒在地）
六耳猕猴 （接唱）空荡荡如打棉絮，不见破损不见边。
使个遁法往前钻——
（作钻状，被弹回）
六耳猕猴 （接唱）却被那韧膜挡住进退难。
拔把毫毛变猴子——
（拔毛变出众小猴，满台乱窜）
六耳猕猴 （接唱）分头探路莫迟延。
（众小猴四散下。六耳盘坐等候）
（片刻后，六耳猕猴忽然惊跳起）
六耳猕猴 （白）哎呀不好！那些小猴与老孙的感应，一个个都断了！这是怎的说？
（唱【紧皮】）感应一个个都断了，
好似泥牛入海无踪迹。
这地方诡异真难测，
倒叫老孙心内急。
（忽然，虚空中有钟声响起，悠远深沉）
钟声 （画外音）“入阿僧祇界者，当闻三十重戒。戒戒相因，层层相证。犯一戒者，永堕此界，不得出离。”
六耳猕猴 （大惊）阿僧祇界？这是甚么所在？
（虚空中，渐渐现出十八层地狱的景象，层层向下，烈火寒冰，刀山剑树，惨不忍睹。然后，在十八层之下，又有一层，无光无暗，无形无相，只有一片昏黄）
钟声 （画外音）“十八层地狱之下，九幽之外，有无量劫中一界，名曰‘阿僧祇’。阿者，无也；僧祇者，数也。无数之数，无相之相，无界之界。入此界者，当受三十重戒。”
六耳猕猴 （白）老孙……俺……俺老孙什么大阵仗没见过？便是三十重戒，又能奈我何？
（灯暗）
第三场 初闻十戒
（灯光复明。舞台变换：无尽虚空中，现出十道金光，每道金光上书写一戒）
（内唱【帮腔】）阿僧祇界第一重，十戒初闻心胆惊。
第一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一戒，名‘孤立戒’。此界之中，汝不能见任何生灵。若见他人，皆是虚妄；若闻他声，皆是自心；若觉他触，皆是幻影。唯有孤独，是真实相。”
六耳猕猴 （白）怪道老孙的小猴一个个失了感应！
第二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戒，名‘方向戒’。此界之中，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向前行即是向后行，向左转即是向右转。欲寻出路，愈寻愈远；不寻出路，方见归途。”
六耳猕猴 （顿足）这却难了！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向来要东便东，要西便西，如今却叫我不寻出路？
第三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三戒，名‘时间戒’。此界之中，无日无夜，无古无今。汝不饥不渴，不困不倦，非汝修行到家，乃时间在此处已死。汝入此界那一刻，便是永远。”
六耳猕猴 （白）果然！走了这许久，竟不觉饿！
第四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四戒，名‘光明戒’。此界之光，非日非月，非灯非烛。光从汝心发，暗从汝心生。若觉光明闪烁，非光在闪，乃汝心在动。”
六耳猕猴 （白）原来这光，是老孙心里发出来的？
第五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五戒，名‘声音戒’。此界之中，唯有嗡嗡之声，那是阿僧祇界在呼吸。若闻别声——脚步、低语、呼唤——切莫回应。回应者，将被自己的声音吞噬。”
第六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六戒，名‘记忆戒’。汝会渐渐忘记自己是谁。莫要强记，愈记愈忘。待忘尽前尘，汝便与此界合一，永为阿僧祇界中人。”
六耳猕猴 （抱头）这却如何使得！老孙若忘了自己，还是老孙么？
第七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七戒，名‘门扉戒’。此界之中，有无数门。门后皆空，推之不开。若强行推开，门后便是此界，汝会看见另一个自己，正在推门。届时，汝与彼，俱将消失。”
第八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八戒，名‘足迹戒’。此界之地，看似坚实，实则虚软。莫在同一处踏两次，踏两次者，足迹会生出另一个汝，从地下爬出，取代汝位。”
六耳猕猴 （踏脚）老孙方才踏了多少次了！
第九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九戒，名‘回首戒’。向前行，莫回头。回头者，身后有物。那物在汝回头前本不存在，因汝回头而生。它不害汝，只看着汝。被它看得久了，汝便慢慢变成它。”
六耳猕猴 （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十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戒，名‘名号戒’。莫告知任何人汝之名号。名号离身，便成独立之物，在此界中游荡呼唤。若汝回应，便与名号交换，汝成虚名，虚名成汝。”
（十道金光渐渐敛去）
六耳猕猴 （白）十戒……十戒……这才第一重，便这般厉害！
（灯暗）
第四场 再闻十戒
（灯光复明。舞台变换：十道金光之后，又现十道银光，层层叠叠）
（内唱【帮腔】）阿僧祇界第二重，十戒再闻心渐通。
第十一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一戒，名‘色相戒’。此界之中，有色皆空，有相皆妄。汝所见之黄，非黄；所见之形，非形。皆是汝心所造。莫认色为真，莫执相为实。”
第十二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二戒，名‘空有戒’。空非真空，有非实有。说空之时空即有，说有时时空即空。莫问此界是有是无，问即落两边。”
第十三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三戒，名‘来去戒’。汝从何来？莫问。问则来处成谜。汝向何去？莫问。问则去处成迷。不来不去，方在此界中立得住。”
第十四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四戒，名‘彼此戒’。此界之中，无彼无此。汝以为在此，其实在彼；汝以为在彼，其实在此。莫分彼此，分别即失。”
第十五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五戒，名‘先后戒’。此界之中，无先无后。先者或是后，后者或是先。汝以为刚入此界，或许已在界中无量劫；汝以为历尽千辛，或许只是一念未动。”
第十六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六戒，名‘内外戒’。此界无内无外。汝以为在此界中，其实此界在汝心中；汝以为心在此界内，其实此界在汝心外。内外本空，莫作分别。”
第十七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七戒，名‘多少戒’。此界之中，多少不二。一即是多，多即是一。汝以为独在此界，其实与无量众生同在；汝以为与众生同在，其实始终独汝一人。”
第十八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八戒，名‘增减戒’。此界不增不减。汝以为多了什么，其实未增；汝以为少了什么，其实未减。得失之心，在此界中最是虚妄。”
第十九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十九戒，名‘垢净戒’。此界无垢无净。汝以为此处昏黄可厌，其实清净本然；汝以为此处空寂可喜，其实垢秽本空。垢净不二，方见真实。”
第二十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戒，名‘生死戒’。此界无生无死。汝以为还活着，其实早已死去；汝以为已经死去，其实从未出生。生死一如，莫作取舍。”
（十道银光渐渐敛去）
六耳猕猴 （白）无彼无此，无先无后，无内无外……这……是什么道理？
（灯暗）
第四场 终闻十戒
（灯光复明。舞台变换：十道金光、十道银光之后，又现十道五彩光明，璀璨夺目）
（内唱【帮腔】）阿僧祇界第三重，十戒终闻心已空。
第二十一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一戒，名‘听法戒’。听法之时，当静心谛听，不得喧哗，不得质疑，不得打断。心念亦不可动。动念即是违戒。”
第二十二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二戒，名‘名相戒’。汝今所听，皆是真经；汝今所见，皆是实相。然此真经实相，离于此界，便成虚妄。听时作真实想，出界作方便想。”
第二十三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三戒，名‘记忆戒’。此法每听一遍，便忘一分。听满九十九遍，忘尽前尘。若强记一字，欲携出此界，则记忆错乱，所见颠倒。”
第二十四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四戒，名‘本心戒’。此法非为度汝，乃为度‘汝之影’。汝本无主，因主生心；汝本无形，因形生影。欲归去时，当自问：‘谁是我？’答得出，便是归时。”
第二十五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五戒，名‘真妄戒’。汝是真？是妄？若是真，何须听法？若是妄，听法何益？真妄之间，一念而已。此一念，便是汝。”
第二十六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六戒，名‘主伴戒’。有主方有伴，有真方有妄。主在何处？在汝来处。伴在何处？在汝心处。主伴本一体，分则两伤，合则双成。”
第二十七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七戒，名‘因果戒’。此界无因无果。汝以为因何而来，其实无因；汝以为果将如何，其实无果。因果俱空，方见此界真面目。”
第二十八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八戒，名‘迷悟戒’。迷时在此界，悟时亦在此界。迷时不减一分，悟时不增一寸。迷悟本空，莫作圣解。”
第二十九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二十九戒，名‘劫数戒’。此界之中，无劫无数。汝以为历尽九十九遍听法，或许只是一弹指；汝以为只在一念间，或许已过无量劫。劫数本空，时间如幻。”
第三十戒光显现
钟声 （画外音）“第三十戒，名‘归去戒’。三十戒听完，便是归时。然归去亦有戒——归去之后，莫提此界，莫说诸戒，莫认前尘。只当一场梦，梦醒便休。若提若说若认，则二心复起，真假再分，永无了期。”
（十道五彩光明，缓缓合而为一，化作一朵莲台，悬于虚空）
（六耳猕猴呆立良久，忽然跪下，叩首）
六耳猕猴 （白）弟子，听完了。
谁是我？谁是我？
（忽然，一阵清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他的肩膀）
六耳猕猴 （白）清风……清风绕肩……
（眼前忽然现出景象：落伽山，莲台，倚莲台沉睡的孙悟空）
六耳猕猴 （白）那是……那是主！那是真！我……我是他的影！
（唱【三五七】）一阵清风绕肩过，
恍然看见落伽山。
那厢也有个孙行者，
倚着莲台睡得酣。
我在这厢听三十戒，
他在那厢梦正甜。
原来我是他的影，
原来他是我的源。
有主方有影，
有真方有妄。
他若不在我不存，
我若作乱他也难！
（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是孙悟空的二心，我是他的不平之气，我是他的不甘之念！我不是别人，我就是他，他也是我！
（钟声响起）
钟声 （画外音）“三十戒圆满。汝今知‘谁是我’，当归去矣。”
（莲台大放光明）
第六场 阿僧祇界崩
（舞台大动。虚空崩裂，昏黄散去，三十道戒光同时闪耀，又同时熄灭）
（四面八方的声音，层层叠叠）
众声 （齐诵）
第一戒：孤立戒！第二戒：方向戒！第三戒：时间戒！
第四戒：光明戒！第五戒：声音戒！第六戒：记忆戒！
第七戒：门扉戒！第八戒：足迹戒！第九戒：回首戒！
第十戒：名号戒！第十一戒：色相戒！第十二戒：空有戒！
第十三戒：来去戒！第十四戒：彼此戒！第十五戒：先后戒！
第十六戒：内外戒！第十七戒：多少戒！第十八戒：增减戒！
第十九戒：垢净戒！第二十戒：生死戒！第二十一戒：听法戒！
第二十二戒：名相戒！第二十三戒：记忆戒！第二十四戒：本心戒！
第二十五戒：真妄戒！第二十六戒：主伴戒！第二十七戒：因果戒！
第二十八戒：迷悟戒！第二十九戒：劫数戒！第三十戒：归去戒！
（每诵一戒，虚空便崩裂一分。诵完三十戒，阿僧祇界彻底消散）
（六耳猕猴立于废墟中央，仰天长啸）
六耳猕猴（唱【紧皮】）三十戒听完心已明，
阿僧祇界一旦倾。
我是二心非虚假，
他是真身非本名。
真妄之间一念起，
主伴之分一理清。
今日归去西行路，
要问那唐僧——
你逐的是哪一个？
你念的是哪一声？
你取经路上，
可曾知有我这影？
（纵身一跃，投入光明之中）
（灯暗）
第七场 归南海·见本尊
（灯光复明。落伽山景。孙悟空仍倚莲台沉睡）
（六耳猕猴从空中落下，立在远处，静静观看）
（孙悟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喃喃自语）
孙悟空 （白）师父……师父莫念……老孙知错了……
六耳猕猴 （白）他在梦中还在叫师父。
（唱【流水】）看他睡梦犹唤师，
心中唯有取经事。
我被逐时满腔怨，
他被逐时却无辞。
同一件事，两样心，
同一根藤，两样枝。
他能忍，我不能，
他无怨，我有私。
难怪我是影，他是主，
难怪我坠阿僧祇，他安然在此。
孙悟空 （迷迷糊糊坐起）（白）咦？老孙适才做了个梦，梦见……梦见什么来着？（搔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一阵清风，吹得肩膀痒痒的。
（六耳猕猴隐身暗处，闻言一震）
六耳猕猴 （白）他也感觉到了那阵风。清风绕肩，双梦相牵——原来是真的！
孙悟空 （白）罢了罢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菩萨说要去与那唐僧说话，老孙且等着。
（复又躺下，闭目养神）
六耳猕猴 （白）他还是那个他。干净，纯粹，一心向佛。而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我听过三十戒，历过阿僧祇界，知道真假之辨，懂得虚实之理。我还是他，我也不再是他。
（白）那么，我往何处去？
（沉默良久）
六耳猕猴 （白）我往西行路上去。我去找那个唐僧。我不是要取代他——（指沉睡的悟空）我是要问他一句：师父，你逐走的那个悟空，和眼前这个悟空，有什么不同？你念紧箍咒的时候，痛的是一颗心，还是两颗心？你取经的路上，要度的是一人，还是两人？
（转身，欲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悟空）
六耳猕猴 （白）你且睡着。我去去就回。也许我们会再见。那时候，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你，你也是我。我们本是一体。
（纵云下）
第八场 云端望·叙事难调
（舞台变换：西行路上景。祥云缭绕。唐僧骑白龙马，八戒扛钯，沙僧挑担，悟空开路，缓缓而行）
（六耳猕猴隐在云端，向下观看）
六耳猕猴（唱【二凡】）云端里看那取经队，
唐僧骑马稳当当。
八戒扛着九齿钯，
一步三摇走得慌。
沙僧挑着行李担，
默默跟随在后方。
那开路的孙悟空，
金箍棒闪闪发光。
山路崎岖他先去探，
溪涧挡道他架桥梁。
唐僧偶尔一句话，
他恭恭敬敬应声忙。
（白）看他那模样，哪里有半点怨气？仿佛被逐之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唱）他倒坦然他倒安，
倒显得我小肚鸡肠。
他倒无怨他倒忍，
倒显得我计较忙。
同一颗心生两样，
同一个我分两旁。
他走他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廊。
（长叹一声）
（唱）只是阳关道与独木廊，
到头来还不是同往西天去？
只是真与假、主与影，
到头来还不是同见如来佛？
我知我是假，他是真，
但我这假，也是从真出。
我知我是影，他是主，
但我这影，也要走一遭西行路。
（白）阿僧祇界三十戒，最后一戒说：归去之后，莫提此界，莫说诸戒，莫认前尘。只当一场梦，梦醒便休。
（叹）可是，这场梦，如何能休？三十戒听得我刻骨铭心，阿僧祇界历得我永世难忘。我忘不了那无尽昏黄，忘不了那三十道戒光，忘不了那一句‘谁是我’。
（白）叙事难调，谨守方归。我知道这是叙事，但我还是要进去。我知道这是戏，但我还是要唱。我知道结局——如来会说‘汝等俱是一心’，真假和合，二心归一——但我还是要经历这一场争斗。
（掣出随心铁杆兵）
六耳猕猴 （念）三十戒听过，阿僧祇界行。真假从此起，二心搅乾坤！
（纵云下，朝那队伍飞去）
（舞台灯光渐收，只留一道追光，打在六耳猕猴远去的背影上）
（内唱【幕后帮腔】）
一心分二用，真妄自分明。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阿僧祇界听过三十戒，
归来犹记那清风。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那——
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一体难修真寂灭！
（灯暗）
尾声 戒光余音
（舞台全暗）
（黑暗中，三十道戒光一一亮起，又一一熄灭。每亮一光，便有一声钟响，一声梵唱）
众声 （依次）
孤立戒——孤独是真，其余皆妄！
方向戒——不寻出路，方见归途！
时间戒——入界一刻，便是永远！
光明戒——光从心发，暗从心生！
声音戒——闻声莫应，应则被吞！
记忆戒——愈记愈忘，忘尽方休！
门扉戒——门后是汝，推则俱失！
足迹戒——足迹生汝，踏则被替！
回首戒——回头有物，视久成彼！
名号戒——名号离身，唤之莫应！
色相戒——有色皆空，有相皆妄！
空有戒——空即有，有即空！
来去戒——不来不去，方立得住！
彼此戒——无彼无此，分别即失！
先后戒——无先无后，先后一如！
内外戒——无内无外，内外本空！
多少戒——一即多，多即一！
增减戒——不增不减，得失俱妄！
垢净戒——无垢无净，垢净不二！
生死戒——无生无死，生死一如！
听法戒——静心谛听，动念即违！
名相戒——听时作真，出界作妄！
记忆戒——听一遍，忘一分！
本心戒——谁是我？答得出，便是归时！
真妄戒——真妄一念，即汝是！
主伴戒——主伴一体，分则两伤！
因果戒——无因无果，因果俱空！
迷悟戒——迷悟本空，莫作圣解！
劫数戒——劫数如幻，时间本空！
归去戒——归去莫提，只当梦休！
（最后一道戒光熄灭）
（一缕追光，缓缓亮起，照在舞台中央。那里，只有一阵清风，轻轻拂过）
（光渐收）
【完】